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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兼职之问

【作者】:陈言 【时间】:2014-05-27【人气】:

 武汉,这个世界上大学生最多的城市之一,拥有在校大学生逾100万人,数字上面超过了京城。这其中有超过6成的在校大学生曾有过兼职经历,这使得这座城市对高素质的劳动力“有恃无恐”。毕业生想在江城找到一份工作并不那么容易,而在校大学生找一份兼职却从来不是难事。

为了什么?

没本事的人才去兼职。”在某大学2013级新生的见面会上,班主任助理请来了一位多次荣获国家奖学金的“学霸”来给新生分享学习经验。这位“学霸”在讲桌正前方站着讲道,“你把兼职的时间拿来认真学习,我们学校奖学金很丰厚,一定能拿到奖学金,这比你兼职要轻松多了充实多了吧?”

然而现实情况却比这位“学霸”所言复杂得多。

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奖学金”,该校电信学院的赵相机(化名)听记者转述那位学霸对兼职的见解后直摇头。在他看来,转专业的背景让他更加与奖学金无缘。最近在网络上很火的“武汉地区大学生生活费榜”上,800元被列为特困户,1500刚脱贫。然而赵相机一个月生活费只有500,这在很多大学生看来根本不可能。迫于生活压力和室友的劝导,他终于从大三开始在中百超市兼职做收银员,每小时10.4元。

兼职赚钱并不是一个长期计划,你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会变得窘迫,有时候很不巧,某件事情迫使你得考虑去打工,有时候钱真的不够花。”对于文传学院的田文(化名)来说,以年为单位结算的奖学金显然太远,她更愿意用零碎的课余时间打零工挣钱,大学3年以来,他已经陆续做过5份兼职。

大学生为什么兼职?对于这个问题,国内有学者从上个世纪便开始研究分析,其得到的结论主要是贴补家用,其次才为了提前接触社会而锻炼自己。这一结论似乎在几十年的社会进化当中得以改变,记者在采访中得到更多的回答是为了“接触社会,锻炼自己”。在位于武汉市民族大道的一家贴有“兼职招聘”海报的咖啡馆中,经理给前来应聘兼职的大学生面试时,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曾有过一个月茶餐厅服务员经历的朴东(化名)觉得,这个年纪再向父母开口太难启齿,但生活费又实在不够,他只好靠自己。“我相信更多的人最初都是为了赚钱才去打工,后来发现,那么辛苦换来这几个钱太不值,只好当体验生活了。”

没本事才兼职?

前段时间一则新闻震惊中国,中山大学研究生蔡洁挺在毕业之际选择在宿舍了结生命。最后的遗言是:“找不到工作,也无法按时毕业,无颜以对。”

越是好学校的学生,找工作的心理落差越大,会倾向于自责,觉得对不起所有人。”有专家如此总结这种社会现象,并对当下大学生心理素质表示担忧。然而兼职正是大学生提前接触社会的一大途径,作为与专业知识具有弱关系的兼职,很多时候并非不务正业。当学生步入兼职岗位,就意味离开大学温床,把自己短暂抛入现实社会当中,并且大多是底层的现实社会。

朴东心气高,性子傲,是学校几个社团的中坚力量。但当真正拿起脏抹布,徒手收拾客人的残羹剩饭时,他也会低头弯腰,默默收拾这些沾满油污的餐具。在兼职的一个月里,朴东每个周五和周六的晚间都要在茶餐厅中来回奔忙,将手中美味端上餐桌,再把狼藉杯盘撤下。“你上过大学,可有些小事不是上大学就能做好的。”朴东学习着放低姿态与客人交流,并努力学习服务员该做的一切。

其实,早有学者察觉这一现象,并在研究中得出,兼职的学生比不兼职的学生更会有效利用零散时间学习,正是因为时间不够,让兼职的学生意识到时间重要,紧迫感倍增。在英国一次囊括10所大学17000名学生的社会调查当中,结果显示兼职活动并不对学习成绩产生不利影响,甚至获益要远高于损失。

中南民族大学2014届的曾姓学生在一次公开活动中接受采访,详细谈了自己大学4年身兼数职的经历。他曾3次参加高考,因为家庭经济困难,在大学4年里找了无数份兼职,赚钱解决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还曾用赚来的钱尝试自主创业。4年中,他没有因为兼职而耽误专业学习,还斩获众多奖励,可以说这是用勤奋和坚持书写了硕果累累的典型。

相比之下,那婷的兼职经历令人钦羡。这个社会学专业的女生在一次机缘巧合中成为了一名兼职模特,并在武汉三镇赶通告。最忙时期,那婷几乎每天都要赶场走秀,甚至一天赶过3场。“一般300到500一天,最多一天赚过900”,这个报酬不输白领。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另一面——她要在T台上克服对20厘米高跟鞋的恐惧,在车展上保持笑容直到僵在脸上。“每场活动都要面试,面试地点都在汉口”,漫长的赶路耗人心神。虽然如此,想到所花的钱都是自己赚来的,那婷心安理得。

权益谁保障?

大学生兼职的权益保护在近些年成为了社会热点问题之一,很多媒体对此都作了报道和分析,社会和学校通过各种渠道不断提醒在校的大学生们要合理合法地保护自己的权益。

2个小时100块,这是章鹏做家教一天的工资,在大学生兼职领域这个价已经很不错。广告专业的章鹏在朋友介绍下得到这份兼职,想到薪酬不低,顺便还能巩固英语,他一开始还挺激动。但这份激动很快消无,短短3周之后,他放弃了这份工作。“说是家教,做得像家仆。”他这样描述这份兼职:“说好是我自己安排时间,到后来我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这对双胞胎的家里,章鹏感到不受尊重,故而辞职。

由于在校大学生身份特殊,在校大学生兼职基本是由《民法通则》按照普通的劳务关系来保护,大学生兼职的工资普遍较低。章鹏遇到了不遵守协议的雇主,而朴东向记者介绍,她的同学甚至在奶茶店做一小时4块钱的兼职。

这尚且不算糟糕,在采访对象当中,大部分人都有上当受骗的经历。

路边总有兼职中介公司发传单,他们大多是骗子。”田文大一时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一家兼职中介,对方开口就要200块钱作为报名费和中介费。田文只带了30块,交完便离开了。后来的一段时间内,这家中介一直打电话催款,却从未介绍过兼职。这种情况更多发生在大一新生身上,由于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不少新生钱没赚到,反而被骗。

当然,兼职中介并非完全不介绍工作,在学生态度强硬的时候,中介也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廉价的工作。“这还算好的”,谈到此类骗局,田文显得很有经验。她大二时曾去光谷一家小公司应聘兼职,看到这家公司连门牌都没有,她顿生警惕,当对方提出交钱,她旋即离开。“我出来时问保洁阿姨这家公司是不是骗人的,她没理我,摇摇头连忙走开了。”于是田文在电梯口等着,对前来应聘者一一告诫,“但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只得眼睁睁看他们被骗。”一个月后田文再次来到那里,这家公司却不复存在。

那婷在成为正规模特之前,在网上看到位于光谷的一家模特中介,于是主动联系,该机构以办理模特卡收取会员费为由,向她索要了500多块钱。与其它黑中介性质相似,“刚开始拍一两次很丑的照片,以后就完全不联系了。”即便成为了正规的兼职模特,还是会遇到很多虚假的通告,它们写得高端大气天花乱坠,实际只是一些廉价且劳动强度很大的低端客户。

终结于何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学生兼职说明在校学习具有较多空余时间,由于学校用各类补助等形式承担了学生生存于大城市的成本,所以说到底学校承担了部分企业的用工成本。

田文做过接线员,发过传单,卖过电话卡,摆过地摊,稍微高级一点的工作要数营销网站编辑了。“这些根本没有技术含量,人就像机器一样”,田文显然不满足于这些一线工作,并在大三终止兼职并开始专心学习,田文接下来的目标是考研。

在终于能泡出一杯像样的龙井之后,朴东结算完上月的384块钱工资,离开了茶餐厅。“反复无趣的工作我受够了,不能创造新的东西让我浑身难受。”朴东常说要作人群中不可更替的一员,服务员这种谁都能代替的工作让他没有存在感。更重要的是,这笔工资补上了他上个月生活费的缺口,他赶紧全身而退。“终于有完整的时间来看书了。”朴东表现出快慰,“就像在冰窖忍耐一夜,顿时置身夏天的阳光。”这次兼职经历让朴东更加珍惜时间,与田文一样,他正努力复习研究生考试,争取“再赚两年青春,来读书。”

把模特身份留作记忆,这是那婷的决定。尽管报酬颇丰,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超模的潜质”,而且模特这一行太苦,这是入行之前始料不及的。在奔波劳顿了一年之后,那婷明白了自己想要稳定一点的生活,并开始慢慢远离模特行业,着手复习公务员的考试,“考公务员回家”,那婷期待着这样的将来。

从笨手笨脚的实习生,到如今手指如飞,并带了徒弟的“资深临时工”,赵相机早有倦意。大三结束意味着就业压力逼近,赵相机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好歹也要当个‘电工’,收银员从来不是长期打算。”于是,兼职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渐渐于他们心中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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